位在市區的科學世界是一座頗為顯眼的巨球形地標建築。
該科學博物館涵蓋三層樓的展館,多達十五項不同的主題展覽、科學電影院、科學實驗表演以及小型農場。
且一年四季皆有各式各樣的特展,饒是大人都得花上一至三小時不等的時間體驗一番,小朋友更能被各種科學實驗與手工課程滿滿充實一整天。
言而總之,如花雲陽這樣半大不小的青少年,即便不好學卻也不敵好動的脾性,總歸是無聊不起來,尤其還攜上身邊也算是地球科學領域的高手,這不妥妥的演變成校外教學嗎!
這趟散策有否校外教學所謂的教育意義,文司宥說不準,不過遛鴨子的心得倒是有,這不陪小朋友放放電之餘,他自己不落人後走了不少路,截至兩個小時閉館為止,師生倆誰先沒了電量、誰先餓得慌,這下子實在不好說。
總之這些沒營養的勝負就用不著計較了,廢話少說,當務之急吃飯皇帝大!
在驅車前往的路上,文司宥已經事先聯絡其一伙計讓其餘先到的人先行入座,不必等在門口特地迎他。
花雲陽瞧對方連踩個油門簡直都輕快了起來,可見今晚這頓粵式火鍋算是文大老闆期待已久的一餐。
停車場不難找,不算小的平房門面也足夠顯眼,不至於讓初來乍到的人們迷路,所幸雖然大門口仍有忠誠的下屬守在那兒,但三三兩兩不至於招搖過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要知道想吃上一頓道地的越陽菜還挺不簡單,這不都一路開到東溫邊緣了……退出傘下的花雲陽狀似無意間環視一圈附近隱隱的守備,心知大抵是警民之間的合作使然,還算是讓他放心。
「別多想,以備不時之需罷了。」文司宥瞧他看出一點貓膩的表情,嚴重懷疑這小子是不是電影裡的交火場面看太多了,「若想瞅出什麼大場面,那麼愛徒可要失望了。」
「哪能啊,在你眼裡我是這種人嗎?」花雲陽輕咳一聲趕緊澄清,連帶接過一旁的貼心伙計遞來的帕子,順手向那微濕的褐色髮梢輕拭而過,「我還嫌他們警備不夠呢!」堂堂越陽貴婦在此,加之現下距離幾步之遙的東溫可是危安重地吶!
「……都說了,文某沒那麼脆弱。」正收傘的文司宥哪能聽不懂學生此刻居安思危的小九九,無動於衷他手到擒來的護航,輕挑眉頭不置可否。
花雲陽只當是倔強的文大金商在頑抗負隅,開玩笑,連些花拳繡腿都不會的人怎麼不是脆弱呢!
只是多年以後當他與文老闆周遊四海後,方才體悟,原來在國外擁有持槍權的地方都慣於隨身攜槍的文司宥……準頭竟更是一槍一個小朋友的程度。
焯,那確實離嬌弱有十萬八千里遠!
總之他倆嘮嗑著踏入餐廳,除了主桌還算一目了然,放眼望去竟全是自己人占滿了席位……服了,到頭來直接包場了是吧?
「嘶,咱們這人數……」未免與當初搭伙一起來的伙計數量太過大相逕庭了些??花雲陽尋思著你們這些文家人還真是神出鬼沒呀,終究想不出所以然只能滿臉迷惑。
「有的正好在西雅圖等等附近,便也圖了個方直接過來會合聚一聚。」文司宥瞧這向心力著實不錯的熱鬧場面,倒也笑瞇了眼並不排斥,更甚樂在其中地回眸與學生對視個正著,「說好聽一點是文家人脈廣,說難聽一點各個都是勞碌命……主要是你不見外就好。」
正欣賞美人一笑看得起勁兒呢,彷彿被捉個正著的花雲陽一愣,都險些忘了怎麼油嘴滑舌了,「怎、怎麼會?上行下效嘛,各個都與你一般隨波逐流的隨和性子,自然都是好相處的,我客隨主便就是了!」
「你還是這麼會說話。」文司宥聞言輕笑一聲,總之拉著慣會花言巧語的小狐狸先入座再說,免得把孩子餓得太過了,「那你就當自己家自便,可別拘謹。」
花雲陽隨口應了一聲,卻又心知肚明,別看這隻老狐狸總面上溫柔,其實骨子裡的自傲藏得可深了……故而無論如何總要逼自己遇事臨危不亂,即便再狼狽、再不堪也都要把持著從容不迫的氣度,直至瀕臨高潮時,方才裂開一絲毫無防備的無措與茫然,那一刻才真實得很──
「想什麼呢,怎麼不動筷?」身旁清雅的嗓音適時將他喚回神,附帶他回過神時,盤中已經被堆滿了第一輪的食物。
「咳、咳咳……吃吃吃!」一朝不慎想偏的花雲陽那個心虛啊,趕緊埋頭苦吃,好迴避旁邊真真假假只有自己拎得清的文狐狸的探究目光,儼然一副作賊心虛!
「……?」都說飽暖思淫慾總得要先飽,這下連文司宥都罕見的看不懂這小子餓著肚子能抽什麼風,當然也就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淫了。
不過這代溝花雲陽喜聞樂見就是了,否則還怎麼愉快地吃飯呢?可到頭來他還是暗暗自覺理虧,於是自個兒贖罪撈了好幾勺的斑點蝦,然後心無旁鶩地埋頭苦剝了起來!
話說回來,這回包店興許還比老闆平常營業一晚的利潤還要豐收啊,且看那一桌桌甭管什麼湯底,各個什麼牛羊鴨鵝呀,還有阿拉斯加皇帝蟹、龍蝦跟帶子那些高檔貨二話不說全都下鍋一論,就問你文家人的錢好不好賺!妥妥講究一個只要你誠信,咱就好說話的闊氣!
這晚,火鍋店都浸潤在每桌都吃得歡的熱鬧非凡,導致一桌桌的公筷禮儀就從沒停過,經他人好幾手轉來轉去,有時還會下落不明而又去跟侍者多討了幾雙,這流連於餐桌間的餐具碰擊聲也算是一種別樣的歡鬧。
也就文司宥與學生之間用不著顧慮這些,見他剝蝦剝得忘我,自己倒也樂得趁機將豬潤、牛丸、墨魚滑、鯪魚球、花膠筒、肉眼邊等等……涮粥好吃的食材全夾到他盤裡,這種投餵的樂趣也只能自個兒心裡獨樂樂了,不足為外人道也。
「嘿,文老闆慢用!」這廂花雲陽總算熬出頭了,迫不及待就要進貢一旁逕自將功贖罪,「一點蝦子不成敬意……不是,嘎?」他人一呆,終於有閒情去關注曾幾何時又多到滿出來的山珍海味。
說是多到滿出來真不浮誇,這不樂於哺餵的文狐狸見盤子堆不下,連他的碗都不放過,妥妥的企圖在他撐死的邊緣試探!
「一些吃食不成敬意。」收穫一盤痛風、亦或壯陽餐的文司宥揚了揚眉一言難盡,倒也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一臉玩味地學他說話,「你慢吃?」
「……」不帶這樣坑人的,花雲陽悲催地心想他明明懷揣著美意,怎麼這互相犒勞還愣是整出了互相報復的滋味呢!這飯是注定不能好好吃了!
當然,邊吃邊玩也不失為一種家聚的趣味。再說了,挑剔鬼文狐狸投餵的還盡是些好東西,風捲殘雲輕輕鬆鬆,與鍋裡甜脆的唐生菜、油麥菜跟紹菜配著吃也算解解膩,這不又開胃了!
除此之外懂吃的文家人也不放過火鍋店的熟食,尤其文司宥肯定得把好吃的、學生愛吃的紅雞魚、椒鹽桂花蚌與尖椒荷芹炒雞腎都點了個遍,還親挑了一塊去魚刺的紅燒魚肉哺育眼饞的小狐狸,就怕他客氣似的,「吃多些,儘管吃就是了。」總歸吃不垮他,有他在的一天也包準餓不著孩子。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餓死之前我會先撐死?花雲陽感慨若真有這種酷刑,那不該叫撐死的,應該叫幸福死的!盡吃喜歡的東西直到嗝屁,怎麼不是甜蜜的負擔呢?
最後的最後,他們這桌的粥底火鍋涮過一堆海鮮後的粥糜簡直了!好喝得彷彿能原地飛升!
反正花雲陽不管自己死活了,撐死前愣是又多炫了兩碗。
幸而有文司宥替之維持理智,學生這才吃撐了、又沒死成,總算是挺著圓鼓鼓的肚子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他五味雜陳地輕拍了拍在車裡差點反芻的小狐狸,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有點玩脫了,心虛感油然而生。
失策,點多了,差點把自家夫人給送走,罪過啊罪過……
看來花雲陽相較室友的『真』無底洞,還是略遜一籌,可惜!
※※※
待花雲陽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才發現他人已經回酒店裡了。
「……我這是睡了多久?」他翻身之餘順道揉著眼睛打量了下客廳,以及這才恍然大悟自己躺在美人腿上的處境,嘶……難怪睡得這麼好!
「不多不少約略半小時吧。」
文司宥本沒打算要刻意叫醒人,見他吃撐昏睡還算自制也挺意外,倒不忘順手隔著衣料摸了摸終於不那麼鼓脹的肚皮,頓時欣慰不少,「不愧是發育期,消化能力真好。」
「……」花雲陽卻被摸得有點那個啥……嗯,五味雜陳?尤其仰頭對上師長不經意打量那處一眼的關懷目光,更是叫他險些忍俊不住。
分明平常老被灌一肚子的是你,怎麼彷彿被關心懷胎幾月有餘的是我啊?!
不行,越想越彆扭!他當機立斷忍痛放棄了美人膝上的福利,撒開師長的手爬起身,這才有閒情留意原來開著的液晶電視正播著刻意降低音量的財經新聞。
「你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忘勞役結合吶。」花雲陽伸了個懶腰,不忘漫不經心地吐槽。
文司宥瞧他在身邊扭了扭頸子、鬆了鬆筋骨的模樣,瞥了眼牆上仍有餘裕的時間,提議道,「要出去走走嗎?」畢竟距離起飛時間還有足足三小時,若就這麼一直憋在酒店,未免也太為難學生了。
果不其然,花雲陽聞言精神都來了,道了聲好!
說是走走,不過就是沿著酒店周邊的市區隨意逛逛罷了,晚間八點多的街上已經有不少商販準備要打烊了,也就路燈還不眠不休,讓清冷的街景還不至於太過寂寥。
晃著晃著文司宥忽地相中了什麼,或者說他敢打賭身旁的某位嗜甜小朋友肯定也鎖定了目光,索性有先見之明拉著人一腳踏入二十四小時營業的Breka Bakery & Café,果斷遂了對方的願。
「嘿,知我者莫若汝也。」說來還未吃飯後甜點,這餘暇的時間閒來無事,吃個甜的來打發一下也不失為一種消遣是吧?自我說服的花雲陽想的頭頭是道,沒承想運籌帷幄的文狐狸更是未卜先知!
「呵,好說。」文司宥打趣他一眼,卻也不忘予以貪食無益的忠告,「既有方才的前車之鑑,你切記解個饞就好。」
「知道,我還飽著呢。」花雲陽摸了下所幸消了不少的腹部,卻仍倔強地心想裝甜點的是另一個胃,於是不減興致地反拉著師長就直奔冷藏櫃挑挑揀揀,「喝嗎?」
相較於學生的雀躍,僅僅與展示櫃保持距離的文司宥道了聲行,抬頭打量吧檯牆上的菜單,「你先想,我去點。」
「那你隨意點,我都喝。」花雲陽也不浪費時間,目不轉睛盯著玻璃內的品項流連忘返,乾脆連選擇權都拋給了一旁隔岸觀火的人。
文司宥不置可否地挑眉道了聲行,倒也沒為難口不擇言的學生刻意替他點一杯雷的,而是精挑細選之下,選擇了還算經典的兩樣單品:一杯London Fog(霧鎖倫敦奶茶),以及一杯Flat white(馥芮白)。
師生倆滿載而歸地打道回府,旁觀他人沖咖啡因而錯過的文司宥也不問學生打包了什麼,反正待到兩人提著小包裝以及冰箱吃剩的起司塔來到私人水療室寬衣解帶時,率先泡入浴池的花雲陽便逕自攤開素淨紙盒──椰林飄香起司蛋糕、黑莓酸橙馬斯卡彭蛋糕,遇事不決點榜上的新品就對了。
雖是焦頭爛額的小狐狸放棄掙扎的結果,但還別說,品味挺好的……至少是文司宥還願意入口的賣相。
兩人雙雙在熱水浴慢用晚間下午茶,這回彼此都不忘圍了條浴巾,免得目光偏了重點讓甜食的滋味也變了調……掃了興不說,他倆也萬萬玩不起,這不今早榨乾得徹底還在賢者模式呢,待會起飛一下飛機不過幾小時還得趕著上班上課!
擱在一旁延展台的兩杯熱飲咖啡因都不高,花雲陽偶爾會與文司宥換著喝,他瞧對方連挖個蛋糕都心不在焉的模樣,循著那雙被染上水霧的煙紫目光,正好奇對方的目之所及呢……
「好不容易暫歇的雨又開始了。」文司宥始終餘光有他,倒是似有所感逕自開口分享,自己何以沉浸,「夜裡點綴的街燈像駐足城市的星星,雨絲斜灑劃過光暈也映射出流星的錯覺……此刻俯瞰像極了,遍佈城市的銀河,倒也聊勝於無。」
喔,懂了,大抵如水中撈月的雅興吧?花雲陽服了,他是說他自己,竟也能被此刻難得語出天真的文狐狸給傾倒,那追隨遍地星塵而熠熠生輝的紫眸,同樣晃得他神魂顛倒。
撇開天文迷的浪漫不提,於花雲陽而言,這才是他見過最漂亮的星星。
是說星月同在,還都常伴他左右,如此眷顧……
那他花雲陽還真是幸福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