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阿美族每逢打獵、結婚、節慶等等好事情就會殺豬慶祝,『今天有山豬』意指每一天都是多麼開心美好!並不一定真的有山豬啦ˊˇˋ
正值豔陽火烤的大熱天,褚冥漾險些在海廢咖啡一蹶不振。
其實嘛,跟學長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做廢一整天也足夠充實……「學長你說是吧?」
「少來這套。」冰炎毫不留情地結完帳把人拖走,「你剛出發時的幹勁滿滿可不是這樣說的。」
不是嘛,今日非彼昔日,跑海線哪有跑山路涼快啊,「呿,學長自帶空調技能根本不懂人情冷暖……噢!」
啪的一聲,學弟人沒中暑,冰炎自然是手下不用留情,呼一巴例行教育,「誰說我沒有暑倦,你以為我的電量滿格是托誰的福?」
拜託,連呼在後腦勺的輕盈力道都能感覺到直屬的神清氣爽好嗎?黑眼還偷瞄了下某人攥在手裡開地圖的手機……不過就是換個鎖屏桌布嘛,居然值得史前巨獸高興成這樣?
褚冥漾這才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傻傻地上了賊船,一張相片而已總不至於把自己給賣了吧?「所以說我暫時幹勁不足很正常吧,因為都被吸到學長那邊去了。」
「……什麼鬼。」你當幹勁是流動性物質嗎?如果是精氣還說得過去……思及此,冰炎默默地舉起手又要教訓第二巴。
「等、修但幾咧!」褚冥漾惶恐地往後大跨一步,如臨大敵般捂著頭防備,「學長你不要自行腦補又動手動腳喔!」吸精氣的妖魔鬼怪什麼的純屬你的腦殘謝謝!小的不接受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啊!
「你說誰腦殘了!」蛔蟲如冰炎直接幫白目直屬扣上新罪名,真的是欠揍到極點!
「好啦是我腦殘!腦殘是我的專利行了吧!」褚冥漾一副喊冤的衰小表情,反正都找打了,乾脆心一橫直接拉過直屬未施暴的另一隻手臂,滑動紅眼殺人兔手裡的手機裝認真,「接下來要去哪?請允許換我載大人您一程謝罪可好?!」
冰炎對主動投懷送抱的小狗向來沒輒,隨手一伸就能把人攬進臂彎的近距離站位瞬間把他治得服服貼貼,「……准了。」
其實那塊含酒精成分的蛋糕才是換人騎的主要原因,總之一小段的插曲幹話也讓褚冥漾醒神了,正穩穩地騎著車繼續跑公路,身後難得給他載的大爺正舒舒服服地隻手環著他的腰,一邊充當GPS給他報路。
老實說他很少擔任駕駛,所以也不是很懂是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怕癢?
就是剛開始被學長抱的時候還有點敏感地感覺像是被搔癢一樣,後來習慣隨著車速而收緊的力道也就算了,取而代之是被後座乖巧老實地扣住腰際的臂彎讓他莫名感到安心,有種被學長依賴的感覺仍舊很新鮮。
休息之後原地復活的他們接著來到能夠傲視天地的金樽遊憩區,兩人在觀景平台倚著欄杆俯瞰形似酒杯狀的海灣,開闊的視野讓心靈也跟著海闊天空了起來。
綿延三公里的細柔白沙與波瀾洶湧的浪頭便是金樽海岸的一大特色,加之有細沙海灣、離岸礁、海岸崖壁等等得天獨厚的豐富地理環境,近年來成為國際衝浪賽史的知名場地之一。
褚冥漾雖然不會衝浪,但是望梅也止不了渴,實在不甘就這麼旁觀正點到不行的錨狀港灣,於是便拉著直屬上車騎往金樽漁港。
就這麼沿著海堤順路騎一下子就到了,下了車便直接一無反顧地徒步踩上沙灘,吹著海風、聽著浪潮,撫平了他穿著鞋還肖想踏浪的衝動,心曠神怡的心靈使得腳步跟著身輕如燕,暢快地遊蕩過細柔綿延的白沙灣。
即便這兩天已經走過了數個海灣,冰炎並不覺得乏味,縱容傻瓜對海洋樂此不疲的高昂興致,穩穩地跟在身後奉陪小狗放風。
紅眼悠悠瞧著挺拔的背影,或許與兩年前相比還要稍許寬大,而再未來兩年肯定還會更穩重──直到黑色腦袋一回頭,一瞬也不瞬對上了他的目光,如今也輪到笨蛋偶爾會主動邁開腳步,伸出手領著他前行。
諸如這種瞬間,冰炎才會油生出小狗終究是長大的深刻感悟。
雖然還不太習慣偶爾對調的立場,但是能有餘裕牢牢抓住他的成長根本無需徒添悵惘……甚至不討厭。
能與誰並肩而行,雖是他從未嚮往過的光景,但如今牽著自己走在身旁的對象卻比那些無形的想像來得理想──使得他頭一次想拋開務實,學會在腦海中貪婪地描繪更多關於兩人的未來。
「話說學長,我們是不是該想想午餐要吃什麼了啊?」
兩人沿著沙灘一路悠晃到延伸沙岸的陸連島,甚至趁著退潮尋找起神秘的貓洞景點。
褚冥漾輕快地在礁岩之間來回踩跳,忽然在中途偏頭巴巴看向適時反拉著他暗中保持平衡的史前巨獸,實在是因為肚子隱隱的抗議,逼他不得已問出有點煞風景的民生問題。
「午餐的事你不用緊張。」誰知道學長又是淡定地拋給他一句打啞謎。
「耶?已經敲定了?」褚冥漾發現這火星人最近真的很愛賣關子這招,「偷偷跟我講嘛,吃什麼啊?」他選擇性厚著臉皮追問,沒辦法,人在饑餓的時候無論身處多麼風景好氣氛佳的約會勝地,關心的就只剩下吃,尤其有什麼好吃的很重要好不好!
「反正飯點一到你就知道了。」冰炎敷衍地輕敲一下為了討飯纏著他團團轉的小狗,堅持保持神秘。
俗話說保留一絲神秘,處處皆是驚喜。
褚冥漾沒轍地癟了癟嘴,心知火星品種的蚌殼一旦緊閉就是死也撬不開。
好吧,吃飯皇帝大,學長總不會餓著他。
他只好矜持一點,配合著等待午餐的驚喜唄。
但俗話說餓了什麼都好吃,有必要這麼厚工(台語)嗎……
「褚,你的貓洞。」涼涼的聲音用一句話轉移小狗的注意力。
「咦?真的好像一個貓頭像喔!」小狗真的跑到洞前汪汪叫,還嚷嚷著要拍給另一隻屬貓的同學看。
冰炎嗤了一聲,這個長大了依舊腦子單蠢的笨蛋。
怎麼可能餓著,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還差不多。
※※※
「學長,我們要去哪啊?」褚冥漾只得遵從後座的指路盲目地一路騎,說好了到飯點的驚喜呢?這都騎到水往上流遊憩區了,總不會飯前還要看一條溝渠助興吧??
「快到了。」冰炎捏了捏駕駛沒什麼贅肉的側腰當作安撫,然後要他沿路繼續騎。
直到看到山豬的旗子,褚冥漾便聽到直屬的最新指令,直接騎進去?
好吧,他大爺都這麼說了,管他是什麼產業道路還是私人領地,反正學長說了算、學長要負責。
於是他就真的硬著頭皮,冠冕堂皇地騎進人家的停車場……咦?這裡作為私人停車場會不會太大了點?
到頭來還是不曉得這是哪,褚冥漾就當做被騙進去,糊裡糊塗地跟著學長逕自往裡面走,然後就看到幾個人在大太陽底下興致很好地在烤山豬肉。
……山豬肉?是我想的那樣嗎?漸漸有了頭緒的他加緊腳步跟上直屬的步伐,左右張望的目光已經透露他暗自期待的晶亮。
直到衣著部落服飾的在地人前來嚮導,褚冥漾這下真的確定他們要來吃什麼了!
這裡是達麓岸部落屋,阿美族語是『工寮、涼亭』的意思。
經由當地的阿美族族人介紹,這裡是阿美族人用來休息或會議的聚落場所,同時也開放遊客用餐體驗阿美族文化。
位在都蘭海岸線半山腰的部落結合了自然資源,以傳統工法打造的園區富有歷史價值,以漂流木搭建樑柱、善用茅草鋪蓋屋頂的發呆亭。
那位阿美族朋友招待他們在一處的屋簷底下歇腳,眼前的視野便能縱覽一望無際的太平洋海際。
吃飯前跟直屬把手洗乾淨,褚冥漾安安分分地坐在待會兒要開飯的涼亭裡,掩不住興奮的光彩卻是全寫在臉上,「學長,你什麼時候還留了這一手啊?」
「是你昨天提到原住民料理,我昨天也就碰碰運氣罷了。」冰炎與他並肩坐在舒爽的涼亭裡淡定道,「可能平日的關係運氣不錯,他們接受了臨時預約的今日午餐。」
褚冥漾聞言愣了下,他是想吃沒錯啦,因為東部的原住民料理實在太經典了;可是他更沒想過這一趟能吃到,因為原住民料理都是以合菜居多,他們只有兩人哪吃得完啊。
當然,學長不是會不惜浪費食物的奢侈派,所以他只好耐心繼續期待下去,不過基本上待會兒不管端上什麼,他都已經夠驚喜了,真的!
話說露天的茅草屋沒有冷氣,但是徐徐吹拂的海風便是最自然涼爽的空調,與大自然零距離的用餐環境讓人覺得非常無拘無束,他們光是坐在發呆亭底下遮蔭發呆、愜意等飯就足夠心靜自然涼了。
「欸,學長,聽說阿美族是母系社會,男生都負責做牛做馬。」褚冥漾閒來無事開始亂七八糟聊一通,「這不就跟我在家裡的地位差不多嗎,所以我們家果然也是母系社會吧,那學長你在我家的地位怎麼天差地別啊?」果然是看臉嗎?我們家……更正,是老媽在帥哥面前真的是一點原則都沒有!
冰炎旁聽身邊又是瞎抱怨卻一臉認命的學弟,飄洋過海的徐徐涼風讓他舒服地微瞇了瞇眼,「在家讓你勞碌命也是種疼愛你的表現,安因不也這樣待你嗎?」
側頭瞥過去的紅色眼底是跟直屬私底下相處時,才會難得流露的平易近人,「話說地位什麼的,你要是真這麼在意的話,難道就不問我把你放在……」
「啊啊啊!!」褚冥漾直接亂叫打斷某人又要發作的真心話老實說,簡稱肉麻話,「我知道了!當我說錯話行了吧!你先不要!」
「先不要什麼?」冰炎挑了下眉,還沒整夠人似的明知故問。
當然是先不要讓我想不開當土撥鼠毀草皮挖洞鑽啊!人家部落裡的『好碰友』會把我給踩死丟海裡餵魚耶!
正好說曹操曹操到,部落裡的大哥開始陸續上菜,木頭長桌一下子就擺滿了菜餚。
據說這裡的原則即便是兩人用餐也會出十二道豐富的菜餚,均衡的菜色不多不少正好是兩人的份量。這就是預約制的意義,為的就是有效避免剩食。
桌上的飯菜不算是什麼山珍海味,而是最道地實在的原住民家常料理,對遠道而來的他們來說卻是十足十的特色風味。
這裡連餐具都是用很天然的葉片墊在竹簍上作為碗盤容器,阿美族吃飯習慣以手抓飯,將糯米當作麻糬捏一捏能更好消化,當然也有提供筷子方便慣性使用餐具的遊客。
褚冥漾迫不及待地開動了,學著部落大哥教的方式抓了一搓糯米捏成像是QQ的麻糬狀,就這樣邊抓、邊捏、邊吃,配菜的部分可以用筷子比較方便,所以說手的衛生真的很重要。
剛開動的時候他們一邊吃,大哥還會在一旁分享一些關於阿美族的習俗或在地生活的趣事,部落裡的小故事就像涼拌海菜、涼拌螺肉之類的小菜一樣很下飯,至少褚冥漾沒有停過筷子跟捏飯的步調,真的是一邊聽、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俗話說阿美族的糯米飯有三寶,地瓜、芋頭跟手汗……呃、也就是用手抓的意思啦,除了能比較消脹氣的飲食哲學以外,把地瓜絲和芋頭絲的甜味捏進飯裡真的就更香了!
原住民吃飯怎能少了酒,尤其阿美族盛產糯米酒。
當地部落的其他朋友十分熱情地招待一瓶,冰炎便不著痕跡地幫學弟擋了酒,很有誠意地跟大哥大姊們敬了一杯又一杯,乾脆大方地一飲而盡。
褚冥漾照樣負責騎車是沒什麼好擔心,就是怕學長酒量再好……跟原住民拚酒就不好說了,「欸、大哥,一瓶就好!這瓶乾完見好就收啊!我們還要繼續上路!」他就仗著自己沒有當酒鬼的前途,其他人也不能拿他怎樣就敢厚著臉皮盧小小(台語)。所以說拜託,學長你不要再老實地秀酒量了!再繼續招來大哥大姊的興趣小心被橫著抬出去!
其實直屬擔心多了,不過就是一瓶蒸餾酒……冰炎無言地盯著堆積如山的菜餚,除了油生上回在金門的既視感,只得認命乖乖把杞人憂天而拼命貢獻的盤中飧給規規矩矩解決乾淨。
趁著大哥大姊們終於放他們兩人自個兒清靜用餐,褚冥漾又盛了一碗、呃……一開始以為是艾草洗手水,後來知識淺薄的他才曉得原來是當地清澈見底的天然野菜湯,總之趕緊盛了一碗給學長解酒再說!
「……小題大作。」這傢伙未免也把他想得太弱了?淡淡哼了一聲,冰炎仍是安分地喝掉賦予關心的健康清湯,順道留意幾盤諸如辣椒炒小魚乾、煙燻魚乾這種帶有辣度,所以學弟肯定不太擅長的涼拌,暗自勤勞地多消滅一些。
其實除了涼拌,原住民的菜餚多半都很下飯,光是炒龍鬚菜、炒山蘇和刺蔥煎蛋就夠褚冥漾多添一碗飯了。
自栽自種的當季蔬菜非常清脆爽口,富含自然的清甜,水分也多到不行,因此搭配原住民俐落又簡便的調味落落大方地拌炒一下就好吃得不得了。
不過關於『洗撈』這道融入在地文化的特色菜餚,褚冥漾卻有點應付不來……『洗撈』其實是阿美族常吃的醃生豬肉,雖然為遊客調整成稍微川燙過的醃漬三層肉,但是酒味……有點……不對、是好重啊!
他勉強吞了一片就想投降……
另一雙筷子介入,直接把他筷子間掙扎著想再克服一片的幾分熟醃漬肉給夾走,然後他就循著筷子移動的方向,看到直屬面不改色地繼續把摻酒的三層肉薄片吃掉。
「逞什麼強,老實吃你能吃的吧。」紅眼不以為然地瞥他一眼,反正盤子裡兩人份的洗撈也才不過幾片,交給他一掃而空也只不過是塞牙縫的程度而已。
是是是,反正你大爺就是千杯不醉的戰鬥雞啦。褚冥漾也是服了,雖然略帶消遣的表情讓他有點牙癢癢,可還是心暖暖地又盛了一碗養身的野菜湯進貢幫他擋酒擋得滴水不漏的史前巨獸。
「……我等等勤跑廁所一定是你害的。」冰炎無語到不行,也不曉得該不該誇小狗有掌握到上回教育過的解酒真髓。
褚冥漾被紅眼納悶一瞪,只得狗腿地乾笑幾聲,繼續貢獻幾片現烤的山豬肉片。
雖然洗撈他無福消受,但原住民料理的經典之最石板烤肉總要吃個過癮!
吃飽喝足後,紅眼瞧著仍是一片接著一片啃炸飛機菜吃個不停的小狗,耳邊充斥著卡滋卡滋的療癒聲響,時不時還被投餵幾片加入野菜洋芋片的行列。
冰炎吞下山萵苣,一邊回味天婦羅炸法的麵衣香,突然問:「怎樣,這頓夠驚喜嗎?」
褚冥漾正往嘴裡又塞一片飛機菜,偏頭朝他眨了眨眼,老老實實地先嚼一嚼吞下去,然後才誠實地露齒一笑,「嗯!很驚喜、超驚喜的!」
欣賞笨蛋意猶未盡的笑容,無須刻意烙印進海馬迴,便足夠讓冰炎印象深刻,嘴角也不禁勾起淡淡的寵溺弧度,「Fola.」
「什麼?學長,不要以為我聽不懂就不知道你在罵我喔?」
「就是在罵你怎樣。」
現學現賣的阿美族語,原意是『傻傻的笨蛋』。
笨蛋即是代表冰炎最好聽的情話。
因為俗話說,憨人得人疼。
疼一輩子都不在話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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