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本篇標題為日文是因為『森林浴』一詞的哲學與文化源由於日本。
『木漏れ日』意指從樹葉間傾洩而下的陽光，簡明扼要的敘述光是想像便飽含詩境。
禮拜六注定迎來觀光客潮，人多怎麼辦？那就到相對人少的地方吧。
所以離開民宿的第一站，褚冥漾就提議要去知本森林遊樂區，反正都到太麻里了，知本也遠不到哪去。
「怎麼會想到來這裡？」冰炎踏上出入口的花架階梯，身處在遊樂區的範圍內，呼吸間彷彿連空氣都格外清心。
他只是隨口問，畢竟冷門的景點不少，卻挑了需要一點體力活的健行項目，還蠻意外小狗大清早就這麼有活力。
「這裡人再多也擠不爆這麼廣的地啊，而且又可以玩很久。」褚冥漾也就隨口道，其實不過是靈機一動有這麼一個地方而已，結果學長就這麼奉行了他的臨時動議。
來到知本大概八點半，就在其他遊客還在南北迴線的路上或是剛起床的早餐時光，他們兩隻早鳥便來霸佔園區，以學生半票的入場費順利進到園區先睹為快。
不過再快也搶不過當地人的頭香，景觀步道上不免已經有兩三個散客，穿著隨意一身輕的稀鬆平常姿態，一看就是當地居民在晨間散步。
「學長喜歡森林浴嗎？」行走在葉脈意象設計的空中棧道，換褚冥漾反過來問道，「話說想到要來這裡，也是因為森林園區裡肯定有跟學長很像的味道。」
「應該沒有人會討厭森林浴。」下了棧道，穿梭過沿路的蕨類、誘蝶食草植物、火刺木等等綠植，冰炎挑眉問，「我是什麼味道？」
「哎，該怎麼形容呢？就很像植物天然散發的氣味……芬多精？」褚冥漾搔了搔頭，一副絞盡腦汁想具體陳述的困惑樣子，「但又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標榜仿造森林浴或海洋浴的化學香精味……唔，還混合了太陽曬被子的暖烘烘氣息。」
說到這，身處綠意蔥蘢的他還回頭湊近大兔子嗅了一下，回味驗證一下和自己的形容是不是大同小異，「嗯……像是像啦，但還是學長更香。」明明淡淡的，可就是很容易讓他沉迷其中……尤其還微微參雜了兩人早晨沐浴的同一款芳香，不行啊、更容易讓人心猿意馬了。
紅眼漫不經心地環視周遭正好空無一人的路段，冰炎也就無動於衷隨便他聞個高興，反之學弟身上除了今早共用的沐浴乳氣味，本身基本沒什麼味道……被直屬這麼一提，當事人卻什麼都沒有反倒糟糕，才是讓人想在那宛如乾淨的白紙上染上什麼——
「什麼更香？」思緒難得有點飄遠的冰炎心不在焉地問。
「我說學長啊。」褚冥漾真的很難不享受那宛如直屬身上荷爾蒙的先天氣息，清冽乾淨且不俱任何侵略性，難怪學長再怎麼兇也不會讓他認真覺得可怕，「你比森林浴還要甜，所以更香。」
冰炎垂眼瞧著又擅自闖入能輕易圈進懷抱範圍的傢伙，聞言不禁偏頭在他主動湊近的頸脖嗅了嗅蛛絲馬跡……錯覺嗎？彷彿仔細一聞也能捕捉到笨蛋說的清淡果香。
或許正逐漸染上了也說不定——屬於他的味道。
褚冥漾和冰炎回過神抬頭一愣，才發覺兩人在公共場合過分近的距離，微妙地各自退了一步。
最近是怎麼了……每每總是瀰漫著隨時都能吻上去的氛圍。
越發超過的慾望卻又被彼此縱容著，誰都沒有說破。
※※※
「痛啊啊啊啊啊啊！！」褚冥漾面部扭曲，僵著身子踩在鵝卵石上，滿腔髒話如鯁在喉。
到底是哪個死部落客推薦先踩鵝卵石再泡腳比較促進血液循環的？！胡說八道！熬過這整條天堂路也去了半條命吧！！
「又沒人逼你照做，白痴。」冰炎好整以暇地倚在岸邊的乾淨石板磚上涼涼看戲，瞧沒多久就心軟了，起身越過溪水把人背起來，拯救卡在天堂路快要抽筋的蠢蛋。
光著腳丫泡到淺淺的冷溪水裡才得救，被背著放到石板磚上的褚冥漾鬆了一口氣，「得救了……剛剛差點痛死。」
「才走幾分鐘就痛得哀哀叫，說明你足底筋膜彈性不行啊。」冰炎救了人還順道涼涼奚落一句，但也沒把人再丟過去繼續鍛鍊，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踩鵝卵石按摩，要是不慎造成足底筋膜炎可得不償失。
「要不然學長也去走走看。」褚冥漾癟了癟嘴，不服道，「你又沒走過，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無聊幼稚，就這點小事也敢在他面前鬧彆扭……真可愛。紅眼不動聲色地直盯著蠢呆偶爾反差萌的行為舉止，倒不是著了激將法的伎倆，不過冰炎還是無謂地轉過身走向步道，就著剛才捲高褲管泡水而本就光著的腳底直接踩上鵝卵石。
「欸、學長！我只是……」開玩笑的！褚冥漾瞠目結舌地瞪大眼睛看著一路踩過來的史前巨獸，一副氣定神的樣子完全沒變臉，也沒有要痛到跪下去的糗態，他張著嘴巴大傻眼。
好吧、學長是誰啊，史前霸王龍級別耶，區區天堂路想也知道怎麼會是紅眼兔的弱點嘛哈哈……他再不要因為學長的無懈可擊而大驚小怪了啦！整人一點成就都沒有！
然而講歸講，褚冥漾知道自己以後還是會為此無盡的大傻眼，因為關於學長的事情，他往後只會知道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一不留神，大兔子已經跨著修長的大腿如走T台般……咳、浮誇了，總之就是邁向他面前。
「忘了問，我走完了有什麼獎勵？」冰炎悠悠的步伐彷彿踩在平地上，然後在呆頭鵝張著嘴還反應不過來的時候，便俯身在他頰邊輕輕偷了一吻，「反正你不說，我就替自己討了。」逗弄人的聲音順道拂過傻瓜的耳邊輕盈撩人。
待褚冥漾反應過來而免不了紅了臉時，又在戲弄他的始作俑者已經若無其事地退居於安全距離，和他並肩坐在岸邊泡著腳。
涓涓細流的沁涼溪水才又緩緩撫平他臉頰的熱度，真的是……有時候跟學長相處就像在坐過山車一樣，這樣訓練心臟也不會變得比較大顆好嗎！
黑眼還偷瞄了下周圍，那是幸好還沒什麼人經過這裡，沒睡飽的紅眼兔才敢這樣玩弄他，等等越接近入場的人潮高峰期可就沒這麼愜意了。
不過在那之前，兩人還是先把握當下，又多泡了一會兒清澈的冷泉。
褚冥漾閒來無事划了划腳丫，攪動泉池裡順流而下的流動波紋，「學長，看園區導覽地圖上標示了很多條路徑，等等人多的就是現在這條景觀步道吧？」
冰炎不否認地看了他一眼，雙腳安安分分地泡在泉裡透心涼，「等等前方就有岔路口，你想往哪？」
褚冥漾歪著頭回想一下導覽上的手繪路線圖，面不改色地說，「不然我們去爬好漢坡步道好了。」
冰炎自然是沒意見，反正這裡最坎坷的路線也不過包含長達1710個石階的原始登山路線，依兩人平時都有在規律鍛鍊的體能來講當然沒問題。
不為了征服園區內的地貌難關，而是依兩人都不喜歡湊熱鬧的習性，說不定可以碰碰運氣包攬整條肯定人煙罕至的略高海拔棧道，以延續清靜的兩人世界。
「走吧，再不走你的玩伴就來了。」冰炎率先把腳甩乾，然後穿鞋起身。
「什麼玩伴？我明明是聽到小朋友跑過來……」褚冥漾變了臉色瞬間炸毛，「學長！」靠，臭兔子是不是欠揍啊！
冰炎仍不知悔改地勾起嘴角，「爬山囉，褚三歲，還需要我背嗎？」
褚冥漾唰的一聲離開水池甩乾水，一骨碌地穿好鞋爬起身，板著一張臉嗆道，「你背啊、都給你背！最好累死你算了！」
冰炎噗哧一聲悶笑，假安慰地拍了拍黑色腦袋，「三歲也該學會走路了。」
褚冥漾啪的一聲拍開根本繼續嘲弄他的大掌，一股腦地走在前頭，頭也不回。
逗完人來了些精神，冰炎從容跟上小狗領在前頭的腳步，一手撈過賭氣而微緊的拳頭，「皮在癢嗎？遊樂區規定園內的孩子不能離開家長。」
「你才皮在癢！還家長咧，你是我的誰啊！」褚冥漾對根本只是在激怒他的臭兔子汪汪叫！
冰炎勾起一抹好整以暇的弧度，「我是你的學長。」然後好心情地反拉著再怎麼吠也不增氣勢的抖萌小犬繼續沉浸於晨間的森林浴。
「你才是我的大兔子咧……」身後的彆扭學弟勉為其難被拉著走，小小嘟囔了句撒嬌意味根本多過於反擊敵意的回嗆，「不要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就不敢打你啊！」
走在前頭暗自勾動的唇角越發上揚，這個……真的是冰炎聽過最好笑的威嚇了。
又罵又誇的笨蛋，兇起來還是很萌。
※※※
森林遊樂區有好幾條縱橫交錯的步道，難度不一。
除了一路上偶爾會碰上幾個勇於挑戰的好漢，基本上褚冥漾他們一路從好漢坡步道銜接榕陰步道，然後順路轉進森林浴步道的高體能路線根本沒遇到幾個遊客會特地出來玩還找罪受，所以一路上的健行路線真的是清靜得沒話說。
在自然環境中保持稍安勿躁有很大的好處，那就是避免叨擾到住在這附近的原生居民。
比如沿路巧遇的小蜥蜴、翩翩飛舞的蝶類、聒噪鳴叫的蟬、偶爾在枝椏高歌的鳥兒等等……幸運一點，還能在榕陰步道偶遇野生的台灣獼猴穿梭在樹林間覓食。
牠們的活動範圍通常在園區裡較為原始的環境裡，雖然怕人、但是很活潑，能近距離目睹也算是物超所值。
褚冥漾不敢出聲，只敢黑眼一骨碌地隨著樹上溜達的獼猴們打轉。
上竄下跳的身姿敏捷，簡直就像當自家客廳一樣來去自如，在他頭頂的樹林間追逐嬉鬧的景象也頗為溫馨。
台灣獼猴的個體不大，和其他地區會遇到搶奪食物的野猴子不一樣，牠們都吃天然的植被果實，各個看起來都很溫順，所以他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免得嚇跑森林裡的小地主們。
冰炎從反拉著他的緊抓力道都能感受到學弟此時的小興奮，不動聲色地同樣杵在原地按兵不動，任由獼猴們在距離他們頭頂上幾米高的林間靈活攀爬。
獼猴敏捷的身手除了穿梭樹林時發出窸窸窣窣的環境音，安安靜靜的靈敏身姿可以稱得上是來無影去無蹤，如果目光不專心捕捉牠們的身影，恐怕還不怎麼容易窺探到那迅捷的風姿。
總之這一趟可說是大飽眼福，而且沉浸於森林浴中的兩小時彷彿也讓身心獲得平靜與淨化，畢竟原始步道範圍內的千根榕、大白榕、白蠟樹、大葉桃花心木等等都是七老八十、甚至是超過百年的長壽大長老，沿路和它們平心靜氣相處一會兒就什麼心浮氣躁都沒了。
健行完消耗體力而肚子餓是身體運轉的正常機制，所以褚冥漾臉不紅氣不喘地喊，「學長我餓了！」
冰炎也毫不意外，「走吧，吃午餐。」他這回也懶得問對方要吃什麼，反正問了等於白問，也是真的有點餓了的他在退出園區之後，便載著嗷嗷待哺的小狗直接先騎往知本市區再說。
「知本的羊肉很有名嗎？貌似開了很多羊肉料理店耶。」褚冥漾沒概念，但反正沿路三三兩兩的招牌都讓他給看餓了，乾脆就以羊肉為主題，順道在後座爬文找了間評價還不錯的知本砂鍋手工牛羊麵店。
學長照著地址騎到人家店面前時，也才剛營業而已，完全不用排隊就直接佔了內用第一桌。
兩人都點了羊肉寬麵。剛端上桌的砂鍋冒著熱騰騰的蒸氣，裡頭的湯麵也因為砂鍋的高溫還噗滋噗滋的沸騰著，香氣四溢。
因為真的挺餓的關係，他們還加點了一盤水餃分著吃。中規中矩的水餃皮蠻Q的，另外也拿了一碟涼拌小黃瓜爽口解膩。
幸虧店內的冷氣還算給力，兩人如火如荼地消滅整碗手打麵還不至於滿頭大汗。
褚冥漾肚子餓實在故不上吃相，不像學長不管吃什麼都是一貫的優雅如畫；不過這回他們的速度可是不相上下，連水餃也是你一顆我一顆吞得一乾二淨，小菜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總之這一頓雖然有點囫圇吞棗，但是褚冥漾吃得很滿足。
手工寬麵是沒讓人失望的Q彈嚼勁，湯頭也是老闆自己熬的大骨湯，新鮮的帶骨羊肉塊也讓人大呼過癮。另外學長有稍微加一點提味的羊肉辣椒也很香，敢吃辣的絕對不能錯過。
「總覺得和你一起，胃口都要變大了。」瞧著學弟結帳完走出店面，冰炎突然有感而發。
「這樣不好嗎？」褚冥漾揚了揚眉問，他還以為學長過年住過他們家已經習以為常了，也知道史前巨獸向來是有多少就吃多少的類型，「反正學長一看就是胖不起來的身材，有什麼關係嘛。」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冰炎面不改色地吐嘈回敬，但是並不反駁，「是沒什麼不好。」因為胃口很好，也就反應了這傢伙在家裡和學校過得有多滋潤，忙碌之餘還能繼續享受吃飯這件事怎麼可能不好。
他也是，和褚一起，學會慢下來享受的事物也越發多了。
「那接下來要去哪啊？」褚冥漾剛吃飽，腦子又暫時罷工了。
輪到冰炎這回倒也果決，「下一站去鹿野吧。」
褚冥漾喔了一聲，了然地點點頭，不難猜出直屬的思維。
正值沒有熱氣球嘉年華的淡季，鹿野地廣正適合散步消食。
「路程有點遠耶，要不要換我騎？」褚冥漾問，這大概是現下最能確保醒神的方式。
冰炎沒反對，用膝蓋想也猜到褚小豬又要敵不過吃飽睡的生理作息了。
「走吧，騎慢一點。」
上一站森林浴，下一站日光浴。
TBC
盜墓筆記║黑花《出差篇》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