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時節

※歌單：〈伶–水平線(カバ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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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補足一日開始的體力好繼續旅程，今天一樣是佛系旅遊。

不過聽說台東有一條海岸路線綜覽許多知名景點，這不就剛好符合他倆走到哪玩到哪的步調嗎？

於是，這就是為什麼冰炎現在正全速奔馳在花東海岸公路。

身為說走就走的行動派，遇到這種平日廣闊又沒什麼人車的空曠公路此時不飆更待何時？身後二話不說抓牢的環抱力道像是學乖了沒再鬼叫，背部緊貼的體溫也讓他無需顧慮多餘而專心馳騁。

總之以這種見鬼的車速還是騎了快一小時，褚冥漾身為乘客毫無怨言地配合直屬打算先一口氣騎往北端的計畫，然後輕輕鬆鬆地沿路南飄玩下來。

他們走過了三仙台的跨海大橋，禮拜五偷跑出來玩的遊客量果然比較顯著了些，從人潮稍微聚集的趨勢就能看得出來這個景點廣受青睞。

終於在今天稍微感受到台東的人氣，不過就算是在人來人往的拱橋上，褚冥漾照樣也能一眼就認出今天特別群青的帥氣身影。

那身敞開的海軍藍棒球外套與他們正跨越的洶湧海潮十分相襯，搭配素白的圓領工裝七分袖T恤，與黑色拉鍊剪裁造型丹寧褲，當然、穿在腳上的跟他一樣都是這幾天為了方便活動的運動鞋。

雖然因為睡同一間房的關係已經事先在民宿偷偷欣賞了一番，但現在只要走在路上隨意一瞥都還是覺得學長有夠帥！真不愧是禍害人間的藍顏禍水！

啪的一聲，紅色眼刀射過來的下一秒，他的腦袋果然降臨了一巴掌，老樣子很精準地感應到他在想些沒營養，「痛痛痛……」在人有點多的地方居然也敢家暴啊？

「你腦殘在先我有什麼好不敢的。」冰炎冷哼一聲，就在橋上把人拖走，這種人多的地方待久了也沒意思。

褚冥漾喔了一聲沒反對，因為在橋上很曬，而且聽說從跨海大橋出發到島上來回要走兩小時，要他一路跟團搧風（台語）兩小時還不鳥窩頭定型！還是免了！

於是往南又騎了約二十分鐘、再加上步行七分鐘，兩人也走過了都歷沙灘到此一遊。

正值半退潮的良辰吉日，隨著海浪拍打上岸，瞬間被滋潤的沙地映出了海闊天空的明鏡。

這裡當然不乏有些許散客或親子，但由於海灘邊境遙遠寬闊，因此人們各占一方天地也互不干涉。

冰炎看著小狗一踩到水就彷彿開心得直搖尾巴的樣子，腳下踩著濕潤沙灘的光裸腳底板也陪著戲水成癮的孩子脫了鞋、拉高褲管一同下海踏水。

徐徐吹拂的海風很舒服，輕撫過頰邊，連同捎來直屬學弟的呼喚拂搔過耳畔──「學長！」

回過頭與他遙遙相望的黑眸像是在傳遞不解，遇到如此難得的美麗海岸線為什麼還能這麼雲淡風輕云云……海風同樣吹揚起褚身後的連身帽，身上隨風翩飄起衣襬的連帽短袖亞麻襯衫如空中浮游的雲朵般純白無垢，露出半截小腿的純棉七分哈倫褲是與這片湛藍海面相襯的水手藍色調，整體給人很清新涼爽的視覺感官。

叫一聲得不到響應，褚冥漾企圖要刺激學長的回應似的，仗著遠遠的討不到打，微微彎下腰，隻手划動海潮沖刷過細沙的海水零零散散潑了過去。

距離那麼遠當然是潑不到什麼，卻又光是這樣就讓他玩得不亦樂乎。

冰炎還聽到學弟不經意喊了一句「好涼！」，遠遠瞧著是被改變風向的海息擺了一道，潑撒出去的細碎浪花全往直屬身上招呼了回去──真的好蠢，蠢得不禁叫人想再多看兩眼。

看夠了笑話，他便朝笨蛋招了招手，另一隻手裡攥著默默藏在背包裡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然後在小狗乖乖搖著尾巴回到他面前時，順手撫過微微曬紅的側臉頰，然後輕輕搓了搓穿插指間的額際黑髮撥開覆在上頭的瑣碎水珠。

褚冥漾在掌溫擦過眼臉時，舒服地下意識瞇起一隻黑眼，「謝啦……學長，你還帶了相機啊？」另一隻眼角瞥見伸過來的手腕因俐落地反摺兩圈衣袖而露出纏繞了幾圈的銀鍊，懸掛的圓片銀飾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連同他訝異的目光也像是被日頭曬暖一般而柔和了視線。

冰炎簡單回應了一聲，不禁對著專一注視他而面露出一絲別樣溫度的清秀乾淨臉龐對焦鏡頭、按下了快門──偶爾，也會心血來潮用這種方式來記錄旅途的意外收穫，算是留點紀念。

興許幾年後，他仍會不經意回頭細品這副無論何時總保留一絲童心與青澀的面容。

冰炎想，他們的回憶絕對有經得起沉澱的價值。

 

※※※

 

「學長，你剛剛拍了什麼？」坐在對桌的褚冥漾撐著頭好奇問。

「鏡頭這麼近對著你還看不出來嗎。」冰炎和他斜倚同個方向撐著頭，不痛不癢地說。

褚冥漾沒轍地聳聳肩，放鬆往後靠上椅背，拿莫名其妙突然跟他玩打啞謎的史前巨獸沒辦法，「我當然知道你在拍我啊。」我的意思是說我是有啥好拍的啦。

冰炎哼笑了一聲，平常都是學人精在跟屁蟲，偶爾換他有樣學樣觀察小狗吃鱉的反應也挺有趣。

他逗完也不窩藏，直接把相機放在桌上給笨蛋看個夠。

他們現在正在避暑休憩中，而這裡是花東海岸公路上的一間小小咖啡店，挺有個性的店名叫做海廢咖啡──顧名思義就是歡迎旅人們來海邊耍廢，同時也別忘了是誰製造了這些海洋廢物，即是飲水思源的意思。

整修過的簡單舒適空間，與腳踩的磨石子地板，都是讓褚冥漾不陌生的老屋復古味。

店內的座位分出簡簡單單的區塊，有和老闆娘面對面的吧檯座、吧檯旁的懶骨頭坐墊區、一桌可容納四至六人的大方桌，跟他們現在正獨佔一席的近門口兩人座小桌子，另外還有不嫌熱的話可以霸佔門外景色的露天座位。

秋老虎發威的十月真不是開玩笑，正值日上三竿跑完幾個風吹日曬的景點，稍微偷個懶休息一下不過分吧？更別說褚冥漾還努力抵抗懶人骨頭的誘惑而選擇了小而巧的兩人座，還不是怕賴下去就黏住生根了！

路邊小小的一間店，此時只有直屬倆光顧。

在這種不太起眼的地段又是剛開幕不久的新店，而且還是平日的冷清時段，兩人對於又是形同包場的清靜場面已經不感意外了，入座後很乾脆點了當日甜點跟飲料，然後在等餐的空暇吹吹冷氣，執行海廢咖啡歡迎旅人們的初衷──徹底耍個廢！

不得不說，其實冰炎挺喜歡小小的兩人座。窄歸窄，但換句話說就是兩人的距離可以縮到最小。

反觀對面的直屬正悠哉地享受兩人世界，褚冥漾則是再多看兩眼相機裡的相片檔就又多添兩分侷促的臉色，甚至覺得店裡原本還挺涼快的空調好像突然不夠給力。

相片中映出的畫面，正是學長剛才幫他撥掉浪花水珠的那一片刻。略高挑的視角與入鏡的白皙手掌撫過他小小狼狽卻不減好心情的側臉，儼然就是妥妥的……咳、男友視角。

褚冥漾有點見鬼地瞧著照片裡居然有唯美到的笑容，從沒想過自己的臉上會泛起這麼柔和的弧度，原因肯定是因為連帶入鏡的那隻手腕上配戴著他再熟悉不過的銀飾……雖然當初送的時候完全沒想過任何一層涵義，但屢屢看到學長把屬於他的一部份繫在身上才知道實際上有多犯規。

就像現在也是，隨著飲料先被端上桌，對面的學長拎著玻璃吸管攪拌冰塊，而讓銀亮的圓片掛墜在腕上勾動起略曖昧的輕晃──無論是脆弱的頸部還是位在命脈上的腕間，任憑他的東西貼身牢栓，而更顯白皙的肌膚總覺得很難不讓人心動，還有……

……

……格外的，誘人。

褚冥漾微愣一秒，察覺自己的腦殘又險些偏離軌道只得趕緊踩剎車，轉移注意力般糊里糊塗地快速攪散氣泡飲裡甜過於酸的鳳梨果醬，然後侷促地吸了兩、三口消暑……對對！一定是因為太熱了才會一時上火！

對桌的冰炎彷若未覺學弟的異狀，繼續閒適地喝著略重酸的綜合莓果氣泡飲，突然撿回相片的話題，「你看完難道就沒什麼感想嗎？」他又摸走桌上的相機，一邊審視剛才的底片檔案一邊隨口問。

「什麼感想？」褚冥漾茫然問，是要誇學長拍得很棒嗎？可是拍的對象是自己耶，這樣誇會不會太不要臉了一點？！

冰炎繼續面不改色地吸了口要是學弟絕對會哀嚎的酸莓氣泡飲，挑眉朝直屬勾了一眼，「比如說，正常的審美觀不都會列入設置頭像的首選嗎？」

這句話怎麼莫名耳熟？？褚冥漾先是恍然大悟，然後再瞠目結舌，學長居然還沒玩夠學人精這招！這是吃太多他的口水嗎？！「還、還是免了吧！特寫這麼大……呃、怪不好意思的。」

冰炎不意外他的否決，但也不死心，「那當我的聊天室背景？」反正手機桌面之類的，依這臉皮薄得不像樣的傢伙肯定沒得商量。

「那更不要！」褚冥漾果然驚恐地一秒否決，誰知道直屬每天開個LINE會被多少人撞見啊！「學長你小心會被貼上那個……就是那個標籤啦！」

「什麼標籤？」冰炎擺明逗小狗明知故問，他不屑說學校裡的某隻老狐狸八成早就在他身上報復性貼滿了『男友狗』的標籤，他也不在意，姑且把這視為把小呆瓜照顧得很好的象徵。

褚冥漾一噎，憋著微微泛紅的臉色，就是懶得去理會根本是在玩弄他的低級套話，猛吸幾口鳳梨氣泡飲打算裝傻裝到底！「總之就是不行！」他又不是學長那種美人貨色，還好意思心安理得地供人景仰咧！

「褚。」冰炎警告般微瞇起紅眼，最近發現要快速治療笨蛋的自卑就是投直球最有效，「基本上我跟你交往就已經說明了，你的臉長在我的性癖上不是嗎？」

果不其然褚冥漾先是一臉錯愕，然後嚇到渾身僵直，正氣定神閒鎖定獵物的赤眸讓他一動也不敢動，因為那眼裡映照的獵物就是他自己！「幹……不、不是審美點嗎？！你不要動不動就耍流氓……」靠夭、這聲威嚇用的髒話簡直軟得不像樣，聽上去有夠聳的啦！還有不要尋求他的附和謝謝！白痴才會中招反過來承認自己的性癖咧！！

等等，話說光天化日還在人家的店裡，他們這是在聊什麼騷話！不怕被趕出店外列黑名單還是被上社群靠北嗎？！

偏偏褚冥漾還聽到一聲很不識時務的偷笑，緊接著老闆娘道了聲「久等囉」，便端上了一個方便分享的大圓盤，盤裡自然是擺著兩塊他們剛才點的蛋糕。

「呃，請問這是……」盤緣裝飾了大量的可口果乾薄片，跟他剛剛無聊在網路上看到的擺盤有很大的出入。

「請你們的。」老闆娘揚著陽光的笑容，臉上明顯寫著「看你們可愛就忍不住了」的開朗表情，算是折抵偷笑的失禮，「果乾是我們自家烘焙的喔，慢慢享用吧！」

褚冥漾扯開有點僵的一抹笑，有點尷尬地跟穿著熱褲看起來頗年輕的小姊姊道了謝，完全不懂為啥還反被請吃東西……尤其擺盤還那麼浪漫是怎樣？！有必要這麼襯托他跟學長之間不想明言的粉紅泡泡嗎！！

冰炎倒是很大方地接受了饋贈，拾起一片柳丁果乾就往嘴裡扔，身上的海軍藍棒球外套剛脫了下來，暫時掛在椅背上。

對了，難不成是因為他倆身上的衣著嗎？撞色撞得有夠誇張！

雖說今天跑海線，會有差不多的穿搭心情好像也情有可原齁？但是誤打誤撞犯默契到這種有點羞恥的地步，這下真的不是店長姊姊太識貨，該不會眼沒瞎的都以為他們在穿情侶裝吧……？！

褚冥漾抹了把臉，卻抹不掉臉上難為情的淡淡紅暈，只得認命搪塞一口焦糖蘋果生乳酪蛋糕，好掩飾不自覺溢出嘴角不失青澀的尷尬弧度，全當作是被焦糖海鹽醬的焦香甜蜜給化開來的饜足假象。

冰炎則是靜靜地品嚐另一塊古典巧克力蛋糕，漫開嘴裡的莫札特巧克力酒與鮮奶油裡的貝禮詩酒香彷若他所心知肚明……這兩天瀰漫在他和笨蛋之間微醺般的曖昧甘甜，甚至帶點他偶爾險些應付不暇的危險氛圍，卻又好像無意阻止悄然升溫的貪念。

「那麼，連讓我換上鎖屏也不行嗎？」

褚冥漾愣了下，有點傻眼怎麼還在這個話題啊？結果抬眼偷瞄一下不得了，紅色眼底的示弱意味直接在他的腦子裡打了雞血似的，「……只、只有你看得到的話？」好吧、就當他被下蠱，他投降了，早先盧過頭像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嫌直屬煩。

話說怎麼可能煩呢？學長姿態放軟煩他根本是求也求不來的世界奇觀耶！

對啦，他就是吃軟不吃硬，尤其還專吃學長這一套！人家都軟著態度求他這麼一個小禮物了，還有什麼好不給的！

褚冥漾摸摸鼻子，默默點點頭准了。

冰炎笑了，連那句「只有我看得到」的騙小孩把戲都省了，畢竟他不擅長對褚說謊。

光是有來電、訊息都會亮起來的手機屏幕怎麼可能深藏不漏？

讓他人看一眼又如何，僅止於宣示的效果罷了。

再多幾眼……他也不會給。

因為，把你刻劃進腦海的特權是只有我能專享的福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