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日出東昇,宣望鈞在昏昏沉沉中是被熱醒的。

一睜眼入目的就是一顆一股腦蹭到他眼角邊上的淺褐髮腦袋,原是黏人的狐狸正無意識地在睡夢中撒著嬌呢,只好委屈被狐狸尾巴纏綿得動彈不得的清心寡慾社恐貓愣是悶不吭聲被蹭出一身薄汗。

「哥……」宣望舒人稱玉澤果然人如其名,既是表象陰柔如月,又內裡溫潤如玉,真就身子跟個暖玉似的凍不著人,妥妥的暖男一枚,「我熱……哥哥?」就是那啥,饒是在這春寒料峭的季節裡還是太過了些,可宣望鈞又不忍無情地一把推開,只得一個勁的好言相勸可憐可憐他這身子骨其實也不差的另一暖男。

虧得皇天不負苦心人,實則淺眠的某人半夢半醒間有意躲懶罷了,自覺討夠甜頭了,這才勉為其難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什麼都依著兄長的宣望鈞還能如何?也只能看破不說破唄。

呵,就是這逆來順受的乖脾氣深得宣望舒的意,也才會屢次不爽地招他寵幸,「哈……」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終於心甘情願配合弟弟起床去弄吃的了。

早晨輪流盥洗,托兄長的福又洗了個晨浴的宣望鈞再出來時,整個客房已是飄著香,「蓮藕排骨湯?」

「是呢,這就哥哥在我倆昨晚吃飯的那館子隔壁的關媽買來的。」率先洗漱完的宣望舒順帶復熱昨晚打包的土豆鍋巴飯,鍋鏟一翻煎回原先的焦脆模樣,令聞者食指大動,「寒江的蓮藕不吃可惜,索性連著昨夜吃剩的飯配著充當早點得了。」

唔,一大早就吃這麼補也不知是福是禍……不過香也是真香,上回讓哥哥吃補的宣望鈞百感交集地乖乖入座,偷瞥了眼殷勤遞過來一碗龍骨湯的『前』發情事主,見對方跟沒事人似的,他也就……嗯,不好哪壺不開提哪壺。

所以說這到底是某事主自說自話,還是他丫的薛定諤的發情??宣望鈞百思不得其解,卻又怕禍從口出,於是只得將這該死的求知欲活活憋死在肚子裡,神色彆扭地埋頭喝湯。

還別說,聞著真香,吃著更香!

 

※※※

 

簡單解決完一餐,今日的放風去處宣望舒也早就想好了,便拉著人上車又是開往山路、又是搭船,來欻昌自然是要去長江三峽領略一下風土民情……嗯,百無聊賴的巴王寨就算了,此行便在這三峽人家放放電,就夠他倆打發一上午了。

其中,風景區內的土家聚落是兄弟倆主要賞遊的一處世外桃源,不過開發至今倒是多了不少煙火氣,沿路類似老街的步道愣是遍佈迎合遊客的土產販商,反而令人望之生怯,總覺有些唐突。

這土家聚落的特色建築便是崖上那一排又一排依山傍水的吊腳路,遠遠瞧著讓人嘆為觀止,幸而一腳踏上去穿行其中平穩得不叫人有任何懼意,撇開俯瞰的景象令恐高人士生理不適不談的話,此處當真是風景秀麗的好地方。

替某位師長可惜之餘,想當然耳宣望鈞穿梭自如無所畏懼,就是沿途小販有不少當地特色小吃又讓他夢回昨日被十三吋抬格子支配的恐懼,這不疾步如飛,避之唯恐不及!

弟弟那莫名退避三舍的背影,看在宣望舒眼裡又不禁一陣暗笑,雖不知所以然,但瞧著……噗,還挺像一驚一乍的貓兒,逗趣得緊。

從吊腳樓俯瞰而下,還能一覽無遺長江岸邊拉縴駁船的縴夫那早年常見於寬急水流的人文遺產,「回艇臨塘路,撁夫欣路平。歸鴻千里近,過鳥一身輕。」宣望舒見此情此景,不禁輕吟了兩句。

宣望鈞偏頭看了他一眼,不由接了下聯,「溪派分頭去,山光戀眼明。松江水雲際,屈指不多程……?」唐宋關於縴夫的詩詞歌賦有不少,兄長偏挑了這首,也意在影射此刻內心的輕鬆與歡愉吧?

「呵,倒是隨了哥哥的博學多聞。」宣望舒聞言一哂,可不放過調戲的機會,垂首與他附耳低語,「可是吃了太多為兄的口水,這才什麼都隨了哥哥,嗯?」

……流氓嗎?

這兒高山流水盡生水靈姑娘,但也非得要有逼良為娼的臭痞子不可啊!宣望鈞無語極了,反抗的極致也不過就是悶不吭聲不予回應罷了,以靜制動權當被狗咬……咳、被狐狸嘬一口,這事兒就翻篇了。

調情未果,宣望舒暗地裡哼了哼也不打緊,畢竟論熱臉貼冷屁股他已是身經百戰,臉皮堪稱銅牆鐵壁。

兄弟倆隨零星的散客悠悠踱步至聚落深處,其中貫穿部族的龍進溪其碧色湖光,與江河兩岸綠林相映,媲美好一個碧水藍天的良辰風光……竟叫宣望鈞看直了眼,連宣望舒都有點流連忘返了呢。

「快看,那裡好像正有表演呢?」不知是遊客群裡頭誰一語驚醒夢中人,其他人便隨領頭羊效應挨個兒前去湊熱鬧,他倆也不例外,在社會生存總要融入群體不是?

湊近一看,原來是土家聚落的哭嫁婚俗表演,一旁不乏有特產、或小吃的攤販,循著人流入座扇形觀眾席之際,宣望舒意思意思買了支甜筒給弟弟充當入場的零嘴……這又讓看表演不嘴饞的宣望鈞一臉貓咪疑惑,卻也只得承了兄長的好意,與其他人看電影攜爆米花似的,圖個入境隨俗。

隨著號角一響,這表演不過就是一群身著民族服飾的妹子在一連串咿咿呀呀的唱曲兒,重頭戲莫過於高腳樓上的女子道別父母,於梳妝台前搖身一變成著紅禮服的新嫁娘,而後款款步出樓台於邊上,捧著那代表心有所屬的紅繡球──按女孩子的臂力,抽取的幸運觀眾合該也僅止於第一排的特等席了。

就在那紅繡球被拋至半空呈現拋物狀之際……

有幸落坐第一排的宣望鈞眼見那喜氣的吉物在面前漸漸放大時,卻被一旁猛拽著歪倒入始作俑者的懷裡,被迫非得眼不見為淨不可了。

幸而難得的互動機會被他人撿了去,這才沒讓那新娘掃了顏面、鬧了笑話。

「你……」宣望鈞錯愕了幾秒,倒也不惱自個兒的狼狽,就是大庭廣眾之下傻跌在他人懷中著實……著實難為情壞了!

「唉,我這人吧,心眼子賊小。」宣望舒揚聲問了句沒事吧,藉攙扶的頃刻間,在他耳邊信手拈來又拂過幾句蠱語,「明知是逢場作戲,可我就是一刻也受不了望之與他人成親,遑論肌膚之親……更甚入洞房。」

「……」宣望鈞聞言埋頭沉默半晌,險些忘了要起開,直到那幸運沒栽在兄長身上的甜筒化開的清涼乳水燙著了指尖似的,滯留過甜膩的滑痕,方才叫他如夢初醒。

後知後覺端坐回去的宣望鈞垂眸瞧著手裡黏糊糊的冰品,蹙著眉頭一言難盡。

到底是因為冰化了掃興而失了風味,或逗弄的耳語過於撩人使然而變味……他已經,搞不清楚了。

不管如何,宣望舒輕睨盤繞弟弟指尖的黏膩乳白,唇角勾了一絲偷腥似的笑意,未嚐便已饜足。

招人逗的貓兒總是令人食髓知味,多謝款待。

 

※※※

 

唉,對象不知羞臊為何物,到底是只有宣望鈞在意。

這不在長江三峽溜達了老半天,回頭兄長仗著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臉皮,還不是說畫風一變就畫風一變,泰然自若的又帶他回市區吃香喝辣去了。

自己人飯館在欻昌有忒多連鎖店,隨意挑一間總能管飽,還能吃遍楚菜的生態,也算是一舉兩得。

早點吃的實在,中餐墊墊肚子管夠就行,於是宣望舒總算是克制點了兩菜一湯──黃燜圓子、香辣藕條,和一鍋肥魚火鍋。

這肥魚肯定不是正經品種名,估計就是江團之類的吧?但不得不說古人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真的有理有據,這魚肉之滑嫩,擱在嘴裡一抿就爛了,連帶魚湯鮮香滑,竟被烹煮得這般鮮美,估計這條魚死的也算是挺有尊嚴了。

「望之,你瞧。」連吃第二頓蓮藕也總吃不膩,宣望舒連嗑幾根藕條意猶未盡,還在弟弟面前上演一齣活像在吃起司的戲碼。

那膠質剔透如蠶絲,卻倔強地負隅頑抗,愣是被牽絲了幾十厘米,好一齣貨真價實的藕斷絲連。

這整活若不是出自寒江產的藕,恐怕還做不成……啊,寒江人、寒江藕……

宣望鈞見狀,不合時宜地腦子一抽,心想莫不是哥哥自幼便受過太多寒江藕的洗禮,吃多了這才……嗯,連人都慣會纏綿悱惻這一套。

念及此,他輕咳一聲又悶頭乾了一碗魚湯,以掩飾自己一頭熱的臆想……但還別說,挺有道理的不是?

「嗯?望之你的臉色怎麼……」宣望舒莞爾,還是老樣子慣會取笑弟弟,「呵,瞧你這點出息,可是吃太補了?」嘴歸嘴,他還不是面不改色地又替人家多撈撈魚,有種不顧人家焚身的美。

「這……我……」這下子宣望鈞什麼編排兄長的想法都沒了,一臉菜色,能得如此厚待只覺哭笑不得!

至於宣望舒到底看沒看出弟弟的小九九?

呵呵,不知道呢,還是吃補長高比較實在。

「望之,會喝就多喝點。」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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